六年狂蝕 835 億 Meta「彈出又彈入」反口保留元宇宙

韓玄 68日

一家科企情願為了一個願景燒掉逾 800 億美元，最後卻親手將其送入雪櫃：2026 年 3 月，Meta 宣佈終止旗艦虛擬平台 Horizon Worlds 在 VR 裝置上的運作，但僅在數日後，卻再次宣佈公司將繼續保留該項目。這種「跳出又跳入」的社交平台公關示範，再加上這個曾被朱克伯格捧上天的「下一代移動網絡」宏圖，在消耗了相當於一個小型國家全年 GDP 的資金後，似乎即將迎來最冷酷的結尾。

回帶到 2021 年底，朱克伯格意氣風發地將 Facebook 易名為 Meta，並將公司未來押注於「元宇宙」。當時的戰略邏輯清晰：在智慧型手機時代，Meta 的命脈受制於蘋果和 Google 的作業系統。為了奪取下一代「空間運算」平台的控制權，必須同時掌握硬體與生態系。於是，Horizon Worlds 作為承載這個夢想的虛擬社交平台誕生了。可惜夢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最終毫無保留地反映在財務報表上：專責 VR 及元宇宙開發的 Reality Labs 部門自 2020 年起，累計營業虧損高達 835 億美元，六年來的總營收卻僅有約 118 億美元。到了 2025 年，單季營業虧損更突破 60 億美元的心理關口，其營收僅佔 Meta 總營收的約 1%。這種投入與產出的極度失衡，為後來的戰略轉向埋下了伏筆。

2026 年 3 月的撤退，是一系列精確且冷酷的操作。官方初步提供的消息指，從本年 3 月底開始，Horizon Worlds 會筅在 Quest 商店下架，其核心虛擬世界陸續關閉，虛擬經濟體系（如 Meta Credits）亦會退下來。到了 6 月，該應用將從所有 VR 裝置上移除，開發者權限也將被收回。這標誌著 Meta 完全退出第一方 VR 社交平台的維運。更值得玩味的是內部的搖擺。在宣布關閉 VR 服務後沒幾天，Meta 首席技術長 Andrew Bosworth 又在社群媒體上回應一位「心碎」使用者，稱公司決定「保留 Horizon Worlds 在 VR 中的運作」。這種前後矛盾，暴露了管理層在面對巨額沉沒成本時的戰略焦慮：既需要向華爾街展示止血的決心，又難以徹底割捨經營多年的核心。

與軟體平台撤退同步的，是殘酷的組織清洗。Reality Labs 部門裁員 10%，約 1500 名員工失業，數個內部遊戲工作室被關閉，原本計畫授權給第三方硬體商的 Horizon OS 作業系統合作也被「暫停」。一切非核心、不盈利的業務線都被迅速切割。

韓玄 68日

元宇宙的潰敗，可以說是多重因素疊加後的結果。對用戶來說，最根本的問題在於產品體驗。Horizon Worlds 的每月活躍使用者始終未能突破 20 萬，遠低於預期。早期使用者的「數位化身」，「沒有下半身」的畫面更廣為流傳，成為技術粗糙的標誌。更深層次的是人性衝突：VR 頭戴裝置要求使用者遮蔽視線，進入一種「感官剝奪」狀態，這與人類渴望與實體世界保持連結的天性相悖。有科技評論指出，人們要的不是「取代」現實的虛擬世界，而是能「疊加」於現實之上的增強體驗。

外部環境的變化給予了致命一擊。全球 VR 頭戴裝置出貨量自 2022 年起連續三年下滑。與此同時，2022 年底 ChatGPT 的問世引爆了生成式 AI 狂潮。AI 展示了立竿見影的生產力提升和變現能力，與元宇宙遙遙無期的盈利前景形成殘酷對比。當競爭對手將巨資投入 AI 算力競賽時，Meta 若繼續將每年近 200 億美元困在 Reality Labs，恐有在核心賽道被邊緣化的風險。

令人意外的是，市場對 Meta 的戰略撤退報以熱烈歡迎。截至 2026 年 3 月，Meta 市值穩站約 1.53 兆美元的高位。投資者將此視為管理層恢復「財政紀律」的訊號。這背後的邏輯很簡單：Meta 的核心廣告業務造血能力依然驚人。2025 年，其總營收 2010 億美元中，98% 來自廣告，營業利益率高達 41%。只要停止向元宇宙這個「資金黑洞」輸血，公司的盈利護城河就深不見底。

從虛擬世界抽身的龐大資金，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入人工智能賽道。Meta 的 AI 戰略不走直接向用戶收費的路線，而是將技術化作廣告印鈔機的超級燃料。為了支撐這個龐大的運算網絡，公司不惜將 2026 年的資本支出大幅提升至逾千億美元級別，全力採購 GPU 並研發自家晶片，誓要從底層掌控成本結構。與此同時，與 RayBan 合作的智慧眼鏡銷量倍增，引證了輕量化的穿戴裝置遠比笨重頭盔更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