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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 30日
後未來戰國策.觀塘孤松二十二年


  如果香港分裂成十八國,好似戰國時代會點?
  大概都是混戰不休,天下紛擾。
  距離未來二十世紀之後正是屬於香港的戰國時代。


  今年是公元4014年。不過所謂「公元」這種曆法世間無人再用。
  文明經歷了許多世紀,碰上了無數人類浩劫,歷史文化早已崩塌,文明的科技、文化紛紛失去傳承。歷史學者說過現在人類文明倒退了三十世紀,人類生活返回了三千年前一樣。相信從前經歷過多次什麼「工業革命」的人們應該想像不到未來竟會變成洪荒世界一般。
  這個「後未來」的時代,不少事物的發展有如逆著時間急速倒退,人口如是,科技如是,思想也如是。這個年頭,諸國除了仍用刀槍劍戟去攻城掠地之餘,它們政治倒是再走回封建制度,分封天下為王,王位爵位也循回世襲制度——行父傳父子傳子這一套。
  這些世紀以來發生了什麼事?這不重要,它們都是脫離現實的歷史,香港這兒從來沒有人想知道或者想去了解歷史,況且再說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透過出土紀錄,經史學者發現二千年前左右,總有一小撮人以「年經」的名義,每年不定日子都會展開「如果香港分裂成十八國,好似戰國時代會點?」的討論,每次參與者眾,討論往往氣氛熱烈。或許討論內容過於虛無,多番討論一直未見史家重視,但在歷史巨輪之下,二千年後它竟成了自我實現預言。

  至於「香港分裂十八國」的戰國時代,人們已不知道這個時代何時開始,也不知道維持多久了。不過就在這刻,時間剛剛踏入了一場混戰結束的瞬間——由戰爭時代進入和平時代的一剎。

  我是「觀塘」人。「觀塘」是十八國之中處於東隅的海岸之國,全稱「觀塘王國」,本國西北兩面環山,南面是個大海,她正統治在群山和大海形成的狹長領土。
  我本是「王立軍武院」十八期畢業生,畢業後編入本國最大的「東風營」,職位是見習謀士,軍階卑微。當時,我被派到觀塘西北邊塞前線三鎮之一的「坪石城」。

  時代巨輪不斷轉動。
  跟西北「沙田」、「黃大仙」為首的敵國聯盟交兵多年,零星戰事不斷發生,但是往往很快平息。
  直至那年那月,對方發動了總攻擊,大舉入侵本國。
  死守一年,主帥「長勝世子」董瑾瑜在前線病逝,享年三十六。
  世子陛下的逝世有如觀塘國軍的支柱崩蹋下來,那是歷史的分水嶺。
  「彩虹川夜戰」是本國十年以來首場敗仗,隨後「沙田」方的聯盟大軍向我方坪石與附近不斷推進,「彩雲」、「坪石」、「啟業」、「得寶」,十數日之間各地亦告相繼陷落。
  那時,我跟著大隊出發撤退至王都的大營,路程三十日之間,我們每日也接到〇〇城陷落的訊息,我們已經知道情勢無可挽回。

  我們最終接獲的訊息正是「兵臨王城」。
侯孝賢 30日
#2

  接著,已屆六十高齡之觀塘王「孤松王」董乾華在王都被迫簽訂城下之盟,最終本國賠了不知多少的黃金白銀,也割讓出了不知多少物產,迄今本國仍在償還當中。
  那日是七月一日,從那日起,年老的觀塘王便為整個觀塘董家六代背負起著喪權辱國之惡名,身為最高位統治者已是威名盡喪矣。之後無人再想提起昨日長勝世子如何長勝,只是想起王上充滿屈辱簽訂城下之盟。

  戰爭結束之後,諸國迫使之下,觀塘王頒令「戰後和平令」,「東風營」隨著政令被迫解散,全員通通裁走。隨著刻著東風營三大字的石碑在大營之外拆下時,我已把物品全數收拾,默默離開。這時我失了業,下了鄉,成了無業青年。
  我從未想過原來一國軍隊可以裁員,人們入伍之後也可以失業,那時我仍是覺得這些事情有違常識,無法想像。
  隨後多年,我靠著東風營的遣散金和手上積蓄,終日游手好閑。

  這刻我正身處於觀塘的東南海岸之隅,正是於戰爭時代戰火未曾波及的油塘一帶閑著。
  這年正是觀塘國孤松二十二年。
  這是「和平時代」的開始。
侯孝賢 30日
「話說有人在街上突然暈倒,然後猝死了。」


  很愛說話的旅舍阿姨又找我說話。  

  「話說城裡有人在街上突然暈倒,然後猝死了。」
  「嘿?很多人一起死了?」
  「不,只是一個阿伯。」
  「可能只是老人病,但有什麼特別?」
  「沒有特別,但我總覺得有點古怪,他是被毒死,是神經毒藥!」
  「阿姨你就不要發神經。」
  「但那死了的人跟你一樣從前也是東風營的謀士來的。」
  「喔喔。但是,那所以呢?」
  「你不關心嗎?」
  「說實話,其實不大。」
  「哼!早知不跟你說。」

  只怪這個顛三倒四的阿姨昨日又說得沒頭沒尾,否則我應該會了解一下這事,後來我才知道這阿伯之死竟掀起偌大的風暴。
侯孝賢 30日
先講兩句︰

本故事純屬虛構,情節完全出於作品需要。
登場人物、組織、地點名稱等皆為架空未來戰國的設定。
本故事世界觀中,地圖雖參照真實香港地貌,但面積大小卻不可比擬。「觀塘」一地的大小大約跟真實中國一個省份、或是日本的關東地方近畿地方、或者東歐一個小國相近,「油塘」大小則大約跟香港相近,「維港」大約是瀨戶內海、臺灣海峽之大小。至於本故事後面什麼「白山」「高城廣場」乃屬虛構。

若硬要扯關係,寫書人只能道是二千年來出現地殼變動、隕石襲來,但這不重要,套回本書楔子那句
——這些世紀以來發生了什麼事?這不重要,它們都是脫離現實的歷史,香港這兒從來沒有人想知道或者想去了解歷史,況且再說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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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 30日
向東望去,可以望到平原中心上那座奇詭的油塘城。


  我收到一封極為簡潔的便條。
  「九月廿一黃昏,高城廣場清風閣見。」

  卻說「和平時代」五年之後,我依然無業,我一直住在城郊山嶺的旅舍。
  我懶,我不事生產,終日遊山玩水,現在手頭只剩二百多圓,僅僅還可交下一個禮拜房錢。
  卻說數日前透過旅舍阿姨,我收到一封神秘來信。拆開看看,寫信人相約今日黃昏於油塘高城廣場清風閣見面,其餘什麼也沒提到,沒署名,沒交待目的。
  無緣無故把信交到我的手上,那人似乎有著深意。我心裡不禁好奇,也覺得去去無妨,況且近來手緊,因此想碰碰運氣,看看有否什麼差事補補生計。
  為了赴約,於是我收拾行裝,清晨便準備出發到油塘城去。

  拜別了阿姨,從旅舍出發,出門不遠正是一條下山坡道。今日天朗氣清,山道上俯瞰出去風景豁然開朗,向東望去,不但可以看見大片平原和一個廣闊海港,而且可以望到平原中心上那座奇詭的油塘城。
侯孝賢 30日
#2


  油塘外表只是座平凡的平地城,圍著石頭城牆,說她奇詭,從何說起呢?
  油塘矗立在巨型隕石撞擊坑之上,這是七至八世紀前形成的隕石坑,離城不遠仍有一顆三層樓高的大型隕石殘骸矗立在石坑的正圓心之上。至於它從何年何月從天空飛了過來已經不可考,書籍提到那次天降彗星早已把舊城毁滅,以前這裡有過什麼人什麼物,早已化成塵土,與從前的聯繫只有不太準確的位置和地名而已。
  說回眼前,這城上下,包括貫通此城的道路,也是後來所興建的。這城近萬人口也只是百年之間慢慢從外地遷入,但這蔚為奇觀的新城及其地貌,經過多年即使石坑間長滿青草,與及官府所修繕,仍然讓人稱奇。

  「城門之外的空地營帳看來多了不少,不知『天祭大典』當日規模將會多大呢?」我遠瞰山下想道。

  七日之後,九月廿八,油塘的「太平道眾」將要辦「天祭大典」,油塘城內外,從西面白山山嶺,到東面三田渡口,以至北面的關城外的所有太平道眾,將會為著參加大典也會紛紛前來,城門外的帳篷正是太平道眾所設置,都是為了暫時收容遠道而來的各地「道眾」。
  數日之前經過這裡時望向那邊不過只有二三個帳篷而已,現在再望向那邊帳篷顯著多了不少,似乎七日之後的大典規模不可小覷。

  我繼續走,沿著蜿蜒山路一路走著,望向山嶺岩石之間,隱約瞧見前面有個人影。那時我卻不以為然,然後繼續緩緩走著。

  我繼續走著。走至山腰,我踏入一塊巨型石壁旁。
  「先生。」
  輕輕的女聲,聲音傳來並不響亮,我想那袛是遠方回音,聽見後我不以為然,輕輕斜眼打量一下路旁沒發現什麼便繼續趕路去。

  「先生!先生!」
  聲音有點焦急,我腳步倏地止住,想想有點不妥,然後我轉身再次觀看身後。
侯孝賢 30日
意想不到,偏僻郊道竟然碰見同路人。


  意想不到我這次遠行,走在這偏僻郊道竟會碰見同路的人,而且,她十分特別。

  石壁之下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席地而坐。
  然而,眼前奇在於這個「少女」不是普通的人。
  這少女外形奇特,或者可以說是詭異。
  
  眼前女子擁有一張雪白的臉,「雪白」不是誇張修辭的雪白。她皮膚正是在白紙上的白色,白得不像人類,有如幽靈。
  她那長長頭髮、眉毛,甚至睫毛,盡是淺金色,一絲黑色的毛髮也找不到。與她迎面接觸,瞧見她的眼睛雖然不大,但是小小眼簾之間卻顯露著眼白之間眼珠盡是血紅。
  那看上來像鬼的白臉女子,應是有種身體顏色錯亂的怪病。只是看她雖然身體顏色並不正常,但她身體其他方面也是個普通人的模樣,四肢齊全,五官齊全,擁有健全身驅。
  我看她大約十五六歲,她雪白而且嬌小身驅正屈膝蹲在漆黑的巨型石壁之下,有如棉絮跌進墨水之上,形成強烈對比。

  白臉少女柔聲說道︰「先生趕往油塘城嗎?參加『天祭大典』嗎?」
  「不是,但你呢?不舒服?」

  白臉少女遲疑一下,皺著眉頭似有難色,說道︰「話怎樣說起呢,我說出來你不要奇怪,請聽我說好嗎?」
  「請講。」我道。
侯孝賢 30日
#2
  
  「其實我從黎波里鄉過來。」
  「是城北關城之外的黎波里?這裡卻是城西百里外,你不是要往油塘城嗎?」
  「我確是去油塘城,我只是繞了大路走了這裡。」
  「為什麼呢?」
  「這裡有山,我想在舉行大典之前,高處看看油塘前的營地。」
  「只是這個理由?」
  「對的。只是這樣。」
  
  聽到這兒我心覺驚訝,我想這少女未免連行事也太過奇異嗎?
  白臉少女不是年紀太輕思想衝動喜愛亂來,就是頭腦有點問題,就像旅舍阿姨那樣。那些營帳有什麼好看要從城北關城以外繞道幾百里到城西來看?那不過是一排一排不甚整齊的鮮黃色的帳篷,這跟觀看城中那過百所房子有什麼分別?
  看她一臉倦容,手足無力似地挨在石壁前乘涼,她定是遠遠繞路走來定必疲憊不堪,看她只是女孩,我無意奚落她。
  我若無其事道:「看你呆著坐在這兒,你累?」
  「辛苦攀到這裡,才發現我什麼也看不到,沒辦法啊沒辦法,因此只好在此休息一下,真可惜呢。」白臉少女說罷,然後輕輕搖頭歎息。

  我瞟了一下少女裝束,一身白衣縫上小小的黃布,並背上負著一個包袱和淡黃色的雨傘。
  雨傘是太平道眾的聖物,眾人都有自己的雨傘,聽說每回天祭大典便會拿出來,那是他們的禮俗,詳細用作什麼,原因又是什麼,我不了解,總之跟下雨沒有關係。
  看這柔若少女左手一個包袱,右手一把聖物雨傘,走上來應該狼狽得很。看她只是一般平凡的信徒裝束,千里迢迢走到這山看看營地多大的她究竟有何目的?我心生好奇。
侯孝賢 30日
#3



  說回眼前,我答道:「不是呢,看得很清楚,城門外盡是一片黃,那全是太平道眾的帳篷。」
  「真的嗎?」白臉少女突然紅眼圓瞪,臉露驚喜地說道。
  「對唷,你看不見?」話一落下,我才想起她身上的怪病會否也令眼睛有什麼缺憾呢?

  「你說中了,我看不見,我上到這兒才記起我這個病令我看不到遠物。」白臉少女續道︰「請問先生可描述一下嗎?身為太平道眾,我真想感受大典的氣勢啊!雖然未到營地,不過,我想像站著那裡會瞧見無數黃色彩帶、黃色帳篷、黃色旗幟伸延至一處看不見的遙遠地方,整個天空會有如被整片鮮黃色所遮蔽,定必十分偉大。」
 
  看見白臉少女倚著石壁,紅眼睛幽幽看著這孤城,充滿期盼說起這番話來,她定是太平道眾的狂熱者。
  太平道眾我真的不懂,究竟它有何力量令她要繞幾百里然後攀山看那幾百帳篷的營地?要抱著如何份量的誠心的太平道眾才會遠遠的感受天祭大典的聲勢?
  或者我心底想問的是,「太平道眾」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說回她,她既然一心上到這兒感覺一個什麼什麼很偉大氣勢,這事雖然聽來似懂非懂,也不覺有何意義,但是看她年紀甚輕身體卻患了這奇症,一面弱不禁風的樣子,本來心裡一股對這個狂熱門徒的輕視和恥笑的感覺,我望著她我又不忍心說她什麼了。
  既然碰著這個可憐的殘障少女,我當一回好人,於是,我轉身,望向油塘城那邊。
侯孝賢 30日
瞧著城牆外的營地,我腦裡如旋渦不斷運轉。


  城外荒地一片遼闊的鵝黃。百里外的崖邊只有我和白臉少女。

  「我先一問,你們那些營帳大約多少人住在一個呢?」
  「我先想想,他們大多一家三四口子到來,也有像我這種孤身的,但不多,但先生你問來做什麼唷?」白臉少女反問。
  我輕輕答道:「等我一下。」

  我觀察城牆外的營地,我在思考——

  這是昔日處於前線不斷重複的任務。
  我是「戰術參謀」。「參謀」、「策士」、「幕僚」是「謀士」三大支流,參謀就是走往前線參與謀劃軍事之人,策士則是編定宏觀策略的幕後人物,幕僚則是緊密走在軍官身邊的智囊,三種參謀職責雖有不同,但皆是軍中智囊的重要人物,缺一不可,彼此互相配合。
  至於兵制之下的「軍師」,乃是一個虛銜而已,這是奪得戰功後大營賜予的名譽,細分還有一星至到五星,五星最為高等,而我入營不長,固然什麼軍師也不是。
  以上正是東風營一直沿用兵制,然而我已不在軍團中人,以上名詞現在也沒必要分得太過清楚,謀士策士軍師說穿了都只不過是一班在戰場背後運用智謀工作之人。
侯孝賢 30日
#2


  大眾想像的謀士本應是「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模樣,但是「戰爭時代」,我方陣地總是人手不足,偵察工作往往也要負責,固此,作為戰術參謀,我卻走在前線,常常出入敵陣邊緣地域,灰頭灰腦潛入密林草叢山澗之中,探頭觀察,悄悄計算對方陣地規模,再把情報帶回主營。返回主營之後,同時同樣又是戰術參謀的我又要整理資料,不斷計算,推測對方部署。推測完成了,又要埋首書檯,上書下一步計劃,我正是身兼多職,猶如軍中打雜,忙得不可開交,儼然是上班族的悲劇。

  那時長官常常訓示︰「年輕人你知道嗎?這是珍貴機會耶,你在我的麾下辦事一年,比起外面,已值三年經驗,你不要計較,清楚?」
  長官這話表面好像有點哲理,但說出來卻像是把剝削下級說得理直氣壯大義凜然。就在這綱領之下,我不斷潛入敵陣偵察,多次任務之下畢竟下過苦功,平均計算的誤差只差不夠半成。

  驀地,我感覺自己返回五年前,用在東風營的頭腦尚在,我腦海突然浮現了讀過的兵書、算經,我記起了所有計算戰場、陣地大小的方法。
  這刻,我從山嶺望向遠方城郭,目測城門和城牆的尺寸作估算,看其勾股,依著正弦之法,估計營地已佔城門之外空地一百多里,面積不小,經驗上看,若在戰爭時期,這已是稍具規模的軍營,經已擁有作戰能力。
  根據少女所述,那裡每營皆有三至四人,而我看每營尚有數步至半里之隔,若以四人作為依歸,依兵書之法,人數面積相互相積,若無算錯,這刻那兒總數接近四千太平道正正守住了城門前面。然而,四千這個數字還未算上城內太平道眾,也未把仍在路中的太平道眾算進去……
  四千,似乎這個天祭大典的規模,超出了一個常理數字。

  七日之後,九月廿八正是油塘天祭大典之日,是集合油塘一帶太平道眾的大日子。
  「天祭大典」是太平道眾的祭典,對比全國天祭大典,油塘天祭大典規模不見得細小,畢竟這一帶太平道眾人數眾多。每回油塘天祭大典都以西郊「白山觀」為首,召集油塘一帶連同白山觀下十八所小觀小廟所有道眾,三年一屆,內容都是他們的祭祀儀式。
侯孝賢 30日
#3


  天祭大典傳統每屆都相聚於油塘城郊,可是今回地點卻偏偏定於城鎮中心的高城廣場,而高城廣場前面正是內城,正正政府機關和太守府之地,不知有何用意。
  
  事有湊巧,新任白山觀主登位只是剛剛半年,隨著上任之後,旅舍出現不少有關太平道眾的傳聞,有些不置可否,有些卻是懷著惡意有如毀謗,內容大多都是天馬行空,怪力亂神,或是穿鑿附會,甚至混亂難以理解,難以相信。我不肯定流言會否打擊太平道眾,但是我猜想過白山觀主此舉刻意破舊立新,把天祭大典移師至高城廣場,就是對外界流言蜂起的回應。
  「無論如何,由今日起,我就是新的領袖。」白山觀主或者心裡這樣想吧。
  這是常見的政治手腕,但我並不了解,然而以上只是我的臆測,或許我想多了。
  
  說回眼前,我正想像一個情景。不久新任白山觀主便要一聲下令,舉行「天祭大典」,屆時城外四千太平道眾便會湧進太守府前面,那時堵滿城內通道究竟是何等模樣?然後官府怎樣應對?白山觀主怎樣應對?
  作為東風營以下的謀士,我就是要把所有可能比併一番,要找到一個最壞的,和一個最準確的可能性建構出來。我這刻心裡戰戰競競,目前所想像的正是暗湧陣陣,用「最壞的」結果推測,油塘城裡將是波濤洶湧。
侯孝賢 30日
原來用app睇唔到粗體O:-)sg
紫桜 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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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 29日
白臉少女蒼白臉孔突然露出開朗的表情


  頭腦需要稍作休息。
  我回頭一望看看白臉少女。那時,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她就是這般等待我的回應嗎?

  想起從前整日留在營地,我未曾與女性謀士共事,更甚,我其實並未見過女性謀士,將軍府上如是,再之前軍武院亦如是,因此,從未試過如現在一邊工作後方卻坐著個女子,這刻遇上少女筆直望著自己,有點不好意思。
  「想到什麼?」白臉少女開口問道。
  「抱歉,剛才你說什麼?」
  「才沒有耶,見你想得入神,我才不敢打擾。」少女微笑道。
  「我很想知你在思考什麼?」 她瞪起雙眼,眼裡深邃充滿好奇。

  那時確實有點不知所措。
  只是眼前少女一臉開朗,蒼白臉孔卻是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天真對事物充滿好奇的樣子。望著她那一刻,我楞住了,我才發覺少女剛才的灰暗臉孔早已湮沒,那張赤紅眼睛雪白臉頰已經不再詭異,微笑著的白臉少女一身活力,悄悄散發著親切感。
  
  「喂喂!可以說嗎?我想知道。」少女急促問道。
  「簡單扼要地說,營地已有四千人。」我把結論簡單告訴這充滿好奇的白臉少女。
  少女聽見之後,眼睛睜得更大︰「喔喔?你怎看出?」
  我微笑揮手說道︰「其實我從前是位謀士......」
侯孝賢 29日
#2


  接著我解釋如何計出四千這個數字,我嘗試最淺白說著說著,務求對方明白。
  但這刻我望著少女解說時,不知何因,我緊張起上來。畢竟戰場分析是自己強項,但是說話期間卻是不斷出錯,不斷修正,結結巴巴才把分析說完,然而最後看她臉色仍是嘟起咀兒,一臉茫然,也不肯定對方明白沒有。

  話說自己廿多歲人進入學院之後只是一派埋頭苦幹分析戰場什麼什麼,看戰場、看地圖、看兵書多過看人,所謂看人也只是看看士兵的數量,對人對長官一概習慣是少說話多做事。
  失去工作,習慣本應改變,結果我卻一直困在旅舍沒什麼去跟人說話,戰爭過後,也我亦很久沒有跟人講過戰場分析了……
  那時我跟白臉少女說著說著,我亦近望對方,雖然對方有著色素錯亂的身體缺憾,但是她這一張白臉笑上來像瓣潔白梅花盛開的樣子,那是一種意想不到的美麗。
  「這女子竟然長得如此動人。」我心裡嘆道。
  或許那刻突然而來的新看法令我就是說得含糊不清的原因,但是如此表現這可真的有失謀士之面子,唉……

  「你明白嗎?」
  「其實不懂,但好像很有道理。」最後少女也不明白,她接道︰
  「我猜你以前一定是名厲害的謀士吧!那我叫你作『謀士先生』吧!」聽後她竟然如此說道。
  「哈哈!」想不到突然有了這個稱號,我望著白臉少女不禁地噗哧笑了出來。
  「那時我守著前線一年之後便停戰了,我沒做過大事業,階級也微不足道,不甚厲害而已。」
侯孝賢 29日
#3


  「那很可惜呢!想不到山中竟有高人在此,感激謀士先生為我分析得那麼詳盡,我雖然看不見,但此刻彷彿親眼目睹了遠方一樣唷!謝謝你。」白臉少女躬身作挹,一臉歡喜。

  這裡是遠離戰事的油塘,這裡不需要謀士,現在也不是戰爭時代,因此謀士已是孤獨的職業,戰場分析也是孤獨的學問,所以我看她如此驚異我並不覺奇。
  「失禮,我不會是你想像中厲害吧。」我紅著面乾笑道。

  我沉思了一陣,然後問起白臉少女︰「我說那個,你真的要去那處?」
  「對?幹嘛?」她杏眼圓瞪。
侯孝賢 29日
「你聽過太平道眾的那些傳聞嗎?」


  「你聽過太平道眾的那些傳聞嗎?」
  我提起了近日傳言蜂起一事。

  「你說的是?」
  「譬如說是白山觀主針對油塘太守,又譬如說是白山觀主正在煽動群眾,意圖製造騷亂。」諸多傳言之中,這是自己比較在意的,此事事關重大。
  「當然有的。」
  「怎看?」
  「我們道眾聽後只是一笑置之。」
  「嗯。若是屬實,繼續展開大典不會惹上麻煩?」
  「你指騷亂?」
  「對。」
  「天祭大典是我們太平道眾的嚴肅禮儀,大家都只予以崇敬,流言怎樣也好,關係怎樣也好,我想沒有關係,大家都不敢胡鬧,不可能無故發生什麼騷亂。因此我才不會理會。」
  我疑惑地問道:「那麼為何這次地點有別以往?」
  「我不清楚,但別擔心,雖然這回大典場地轉在太守府前,但不見得跟傳聞有關。無論怎樣我們都不會打算武力解決問題,即使氣氛暴烈,我們定不爭執,定不動手。」

  白臉少女自信滿滿回答問題,她說得斬釘截鐵,然後不斷重複不會動手怎樣怎樣,沒有答案得來有點厭膩。不過我確實沒有什麼確切証據算到將會出什麼亂子,我稍稍冷靜思忖一下,然後我又提出了個假設。
侯孝賢 29日
#2


  「我先換個問法,剛才我有個最壞的想法,七日之後,若白山觀主突然趁著『天祭大典』之時,聚眾攻擊太守府,呼喚各地太平道眾起事,就是應驗傳聞一樣,那麼,姑娘你會如何自處?」
  以上正是戰場分析那之下最壞的結論,我背後仍是思量白山觀主有何盤算。
 
  「毫無關聯。為何謀士先生要把它扯上騷亂等事,又為何要把它扯上太守那邊呢?我們手無寸鐵,起事這根本不可能發生。況且,若是我方有人打起上來,我們定會制止,『和平』才是太平道眾首要綱領呢……」
  就這樣,她說了許久,本是預期答案不過是「走」就是「不走」兩個答案,可是我卻也得不到像樣的答案。她把事情看得非常簡單,也是十分固執,就如千里迢迢城東繞到城西來看看城前營地這想法。
  但是我想任何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她的想法比她的皮膚還要潔白。
  我想,「敬畏神明乃是智慧開端」這句古諺似乎沒多反映在她身上,她相信的神祉似乎沒賜她智慧,祂似是只給了她敬拜自己的咀巴與信仰的偏執,現在聽著少女的說話有點納悶,我得只能是虛應點頭。
  話雖如此,我就是拗她不過,同時她也說服不了我天祭大典一定不會出任何亂子。我得不到答案,我們可談不攏。

  少女繼續說著她的和平,我正沉思著,還打算想著怎樣回應,然後以傳言去想像來日混亂局勢,那時我凝視著少女,突然腦海中閃了一閃,驀地又是心頭一顫。
  「我和你下山去。」我快速說道。「我本來也要下山赴約。」
  
  這刻我頭腦十分清醒。
  剛在腦海閃過是空想之下城南大街騷亂的畫面,還是重複說著喜愛和平的白臉少女的身影正與之重疊著,接著,無數人影突然在少女背後橫空出現,太平道眾與兵士現將正要展開無仁義之戰。
侯孝賢 29日
#3


  我眼裡出現一幅夾雜空想現實預感混在一起混亂不堪的影像。
  那刻,眼前白臉少女將要身陷險境。

  有刻我覺得自己有點多事,不過我看著這個一派思想單純又是思想衝動喜歡亂來的少女將要走入一個不能預測的險地,若是棄之不顧,只怕是不太妥當。
  不理會了,與其跟她談個大道理幹嗎,不如我跟她下山去,豈不乾脆?

  「好的。但是,謀士先生你這是擔心我的嗎?」白臉少女答道。
  我苦笑道︰「是的,我想是吧。」
  「那麼……」少女語氣停調一陣像是思考什麼,一陣之後繼續說道:「那我不便推辭了。」少女微微笑道,然後鞠躬以示謝意。
  我報以一笑,並無答話,我這刻除了想著眼前的白臉少女,我仍想著油塘城那邊。
  
  於是,這回保護白臉少女之旅,莫名奇妙就此展開了。
侯孝賢 29日
「太平道眾為何獨愛黃色?」


  「你總覺得大典之中會出亂子,那麼你知道嗎?我們太平道眾為何獨愛黃色嗎?為什麼我們的旗幟、頭巾、緞帶也用上黃色呢?」
  「哦?」沒想到少女突然出了考題,我停住了腳步。
  「繼續下山去吧,我們慢慢地走,你慢慢地想。」少女接道。

  隨著少女說著我倆動身開始下山,沿著一級一級的石階,我看見白臉少女行動好像有點不便,於是我輕輕扶著她,替她撐起雨傘遮著陽光,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這不是你們太平道眾上古以來的傳下來的習俗嗎?讀書提過好像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意思。」
  「不是。」
  「是菊花吧,菊花也是黃色,上古有名大詩人謂菊為花之隱逸者,那是用上了古典故借喻太平道眾愛悠然閑適,不貪富貴嗎?」
  「也不是。」
  一路上,我不斷說的答案都被說成答錯了,「黃天當立」那個答案明明我從前看書看過,可是身為太平道眾的她卻是矢口否認,令人大惑不解,我們緩緩走到山腳之下時,已經想了五六個答案,但仍然猜不中。

  「錯錯錯,全部答案都錯,這是跟一個不太有名的歷史事件有關,我們到城門前就講答案跟你聽,嘻。」少女一臉調皮對著我說。
  我望著她突然裝出淘氣,我也不禁笑了。
  不知何時我對她的印象扭轉了,對臉孔的驚異,對行為的輕蔑,不知何時改變。方才對她的第一印象一一臉容詭異,神色黯淡已全盤消失了,取代的是美麗和淘氣的十五歲少女。
侯孝賢 29日
#2


  現在依著白臉少女的話,我待到城門前才追問她,黃色謎題暫且不理。我們繼續走著走著。
  現在這段本是屬於我一個人所走的寂寞山路,想不到突如其來擠了一個動人的同伴,我們一起走著,平日一人翻山越嶺的孤獨心情突然忘記了,也忘記了時間。

  時間轉眼流逝。
  「我們到了!原來走了這麼遠!」白臉少女在山嶺之下,望著我臉露興奮說道。
  我們一瞬間已經走到路程上最後的下山道,只要走過面前的山路,就會到達是油塘城門前的平地,那將會是太平道眾的營地所在地。
侯孝賢 29日
這刻,我身處在某個殘破營帳之中。


  「似嗎?」
  「似什麼?」
  「這些鵝黃營帳,在微風下如波浪在大海翻騰著,就似充滿生命力四方八面不斷擴展。」
  「比喻誇張,但這裡確實朝氣勃勃。」
  「那和平嗎?」
  「和平什麼?」
  「謀士先生說我們太平道眾必會跟官府打起上來。」
  「不是一定,只是可能。」
  「你說這裡很危險,這裡會有暴動,這裡會有人殺人。」
  「別要斷章取義。」
  「你說什麼?」
  「這只是最壞假設。」
  「或許謀士先生你想太多,我們沒出什麼亂子。那你看看前面的人正在說故事,後面有人謳歌詠唱,你看到武器沒有?你說我們和平嗎?」

  我頓了一下,然後問道︰「和平?像你剛在大營前提到的那件二千年前的歷史嗎?」
  「我想應差不遠,這都是長老所說的,一片鵝黃傘海萬人空巷堵滿了從前的太守門外,和平請求政治改革,那事件據說當時震驚天下,也得人人稱頌。」
  「不過那事件雖然你說得何其詳盡,有夠親歷其境,但我完全沒有聽過,軍武院之中,歷史這科雖然毫無用處,但我的成績算是不錯,但我就是記不起史書有提過類似的。」
侯孝賢 29日
#2


  「似嗎?」
  「似什麼?」
  「這些鵝黃營帳,在微風下如波浪在大海翻騰著,就似充滿生命力四方八面不斷擴展。」
  「比喻誇張,但這裡確實朝氣勃勃。」
  「那和平嗎?」
  「和平什麼?」
  「謀士先生說我們太平道眾必會跟官府打起上來。」
  「不是一定,只是可能。」
  「你說這裡很危險,這裡會有暴動,這裡會有人殺人。」
  「別要斷章取義。」
  「你說什麼?」
  「這只是最壞假設。」
  「或許謀士先生你想太多,我們沒出什麼亂子。那你看看前面的人正在說故事,後面有人謳歌詠唱,你看到武器沒有?你說我們和平嗎?」

  我頓了一下,然後問道︰「和平?像你剛在大營前提到的那件二千年前的歷史嗎?」
  「我想應差不遠,這都是長老所說的,一片鵝黃傘海萬人空巷堵滿了從前的太守門外,和平請求政治改革,那事件據說當時震驚天下,也得人人稱頌。」
  「不過那事件雖然你說得何其詳盡,有夠親歷其境,但我完全沒有聽過,軍武院之中,歷史這科雖然毫無用處,但我的成績算是不錯,但我就是記不起史書有提過類似的。」
侯孝賢 29日
#3


  剛才和白臉少女找個空地一起安放營地之時,望向周圍,我突然想到置身此地有點世界大同、不分遠近不分富或貧的氣息,這就是太平道眾的氣場嗎?
  我像是開始了解白臉少女為何總是否認太平道眾太會釀成騷亂,我似乎太看輕他們了。
  
  我和白臉少女坐著不知過了多久。
  「謀士先生,要啟程到高城廣場嗎?」白臉少女開口問道。
  我記起了約定之事,但留在這地我又不願離開,想了又想,然後念頭一閃靈光一轉,說道:「我赴約後再趕過來吧。請你屆時再次招呼我好嗎?」
  「沒有問題,隨時歡迎。」少女欣喜說道。然後我便伸手作挹道別,動身起程,欣然離開營帳,向著城門方向邁進。
  那麼和白臉少女的事,這刻便先暫且擱下,現時我要盡快在高城廣場赴約,與「那人」接觸。

  啟程了,沿路又是經過一個一個帳篷,路上的道眾仍在我眼前活動起來。沿路走著,城門越來越近,這刻,我還以為什麼事也會很順利。

  直至走到門前接近營地邊緣,四周仍然是鵝黃色的帳篷,插著鮮黃色的旗幟。但是,音響在我耳不知在何時消失了。這裡沒有擺攤,沒有歌者,也沒有舞者。這裡只有頭戴黃巾的壯漢徘徊。
  白臉少女提過頭戴黃巾正是太平道眾的武者,他們喚作「黃巾」,多是負責守衛工作,略懂武功,多持長棍作為兵器,每座太平道眾的寺廟就是靠他們守衛,他們可算是太平道眾的軍隊。
  守在路口的黃巾們神色凝重,左顧右盼,似乎對這裡有所嚴密戒備。
侯孝賢 29日
#4


  「不對。」我心裡起疑,我望望周圍,我瞧見這邊一兩名黃巾在營地之間急促走動,那邊大家與其他黃巾交頭接耳,還不斷看到黃巾悄悄進出城內,這兒像個前線的哨崗。
  然而若是這裡是個哨崗,城門之後那裡定必是戰場。
  我想城裡似乎出了狀況,而且這刻他們並不想把事情張揚。事情有點可疑,也引起了我的八卦,這時我繼續走著,視線稍稍移開,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若無其事,大步大步向著城門邁進,暫時約定之事暫且擱下。

  這時太陽正在我的頭上,那才剛剛是中午時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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